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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龙可逆不可拆,厂荡可逆不可拆,密林父子不可拆慎重逆,瓶邪不可拆不可逆

【一八】复生局▪01夜巡

Charlottes Stadt:

#关于一命换一命的骗局#


#又是一个致力于反转剧情的耍帅老八#


#爽文#


和基友 @夜游十七 的联文,下一更明天去她那儿看。


Eins


    风声苦寂,草木凋敝。人俑耸立,尸骸遍地。


    齐铁嘴远远看见了那一排排面部表情雕地庄严肃穆的石俑,便伸手捅了捅身边驾车的张副官,“哎,是不是到啦?”


    张副官一拉马缰,四下里看了看,和他对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点点头。


    连自己老家在哪儿都不知道,要你有啥用?齐铁嘴睨了他一眼,径自跳下马车,简单打量了一下那几个看起来守卫一般的石俑,视线在它们造型奇异的手指上绕了一圈,心下暗自赞叹,果然是张家人的手笔,这几个石雕人俑看似表情端庄平和,手指上却都暗藏玄机,将杀意掩盖地滴水不漏。恐怕,这才是张家真正的,所谓“生死线”吧,说是“生死线”,倒不如说是“黄泉路”来得更为贴切。


    张副官见他下了车就直奔那些人俑而去,怕齐铁嘴一人没注意过了线,要是死了可不好和佛爷交代,赶忙跟着跳下马车跟了上去,“八爷,当心。”


    齐铁嘴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石碑示意他看,“非我族人,入内者死。看来就是这里了。”他伸手在碑面上摸了摸,一道道凸起的纹路虽看不出来,但是摸起来却格外清晰可辨,竟是一幅幅卦爻。坎离交替,或上或下。


    张副官看他神色有异,不禁伸手拉了他一把,“怎么?”


    “坎中满,离中缺,下离上坎,水火既济卦。”齐铁嘴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家人真有意思。”


    张副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他正要接话,就听马车内一声惊呼。两人对视一眼,这才想起身边除了佛爷还跟着一位尹小姐。


    齐铁嘴想了想,他虽然笃定佛爷此症是离魂之症,却因为先前耽搁地久了不好招魂,实属无奈才决定来张家古宅试试,毕竟是血脉相关之处,想必魂魄归位的成功率也大一些。到时候怎么甩开这位尹小姐......他心中电光石火,面上却表现出几分焦急,“佛爷怎么了?”


    尹新月此刻也有些焦虑,一直昏睡的张启山突然坐起身,睁开了眼却对她的言语动作毫无反应。她手上抚慰他,心中却是害怕,这张家古宅处处透着诡异,佛爷又表现地如此......正六神无主间,却又听得身后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她探出帘子,冲着问话的齐铁嘴说,“有人来了,我们怎么办?”


    齐铁嘴对这张家古宅早有计较,嘴上却顺着她话问道:“副官,这前无道路后有追兵的,我们该怎么办啊?”


    张副官被两个怎么办砸地头晕,闻声向后一看,只见一片烟尘滚滚,怕是来人还不少,“八爷,你保护佛爷,我去应付他们。”


    齐铁嘴看了眼手中被胡乱塞进来的一把枪,有些失笑,他要对付谁哪用得着这种东西?见马车内的尹新月正用期盼的眼神盯着他看,便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


    “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冲进去再说!”尹新月见他把枪倒拿在手里,连保险也不会开,一副菜怂菜怂的样子。心里也奇怪自己干嘛那么相信他,但听耳后枪声四起,张副官怕是根本顶不住,不如......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生死线”看不见摸不着,兴许还是个吓唬人的东西,倒不如一鼓作气冲进去,总比死在追兵的枪下来得好。就算他们都死了,那张启山作为真正的张家人,定能有一线生机。她看了看张启山木然的脸,心中又有些恨,明明是自己的夫君,却偏偏只对着那个神棍老八笑的好看。


    齐铁嘴倒不担心张副官的安危,那小子吉星高照,命长地很。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驾起马车就往那生死线里冲。


    所谓的生死线,根本就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九转噬气阵。也不怪这张家老宅外面草木枯萎生机不盛,那每个石俑的手指分别捏着不同的阵诀,看这布阵方式,想必是连通了地底的地脉之气。一旦有不知其然者冲进阵里,阵法被活物的生气催发,地脉之气运转起来,便会疯狂剥夺入阵者的生气,一旦地脉之气过多又会使得其反哺,是以闯进来的活物会经受不住大量的地气反哺而爆体身亡。进来的活物越多,阵法的威力就越大。至于张家人,他们体内的气脉与常人不同,可以短时间内不被阵法感应。


    齐铁嘴微微眯起双眼,勾唇而笑,在冲过去的一瞬间,右手捏诀,顺着最右边那位“守阵将军”的指诀斜过去朝着半空中的艮位一点,恰好阻隔了一瞬间流转过来的地气,打破了气机循环。


    就算是精通奇门遁甲,也不过是争取了堪堪三息时间。就是现在!齐铁嘴眼神一凝,单手结印,一道疾行符重重拍在马臀上,那马本是凡马,得了这道家手段的加持,顿时四蹄腾跃,如疾风一般地冲过大阵,直直向着更里面奔跑而去。


    尹新月入阵的一瞬间,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只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流失出去,但不消一息功夫便又似乎有些好转......她头晕脑胀扶住额头,只觉马车行地飞快,等她反应过来要探头出去看看的时候,却发现马车早已冲过生死线,停在了接近内院的地方。前面不到半里便是一处绵延数顷,规模宏大的旧式宅邸。


    “我们......进来了?”尹新月回头看看,见断后的张副官一人跨过生死线狂奔而来,正想说这张家的“生死线”不过是个吓唬人的玩意儿,就见张副官身后紧随的众追兵却在跨过张家生死线的一瞬间“轰”地一声,在看不见的东西的操纵下自爆成了一堆血沫横飞的烂肉。


    浓烈的血腥气随着忽起的风扑面而来,她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脸上不屑的表情还来不及撤下,就生生扭曲成了一片惊惧之色。


    齐铁嘴至今仍把尹新月当做局外之人,不想让她掺和进长沙老九门这滩浑水里,所谓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变数,他虽然算得天机,却知人心向来比鬼神更难控制,更别说他所图甚大,佛爷出这一次差错就够他受的了,要是再加一个娇养千金一样的尹新月,那真是......是以他干脆抓着这个当口装疯卖傻,“哎,张副官,怎么我们进来就没事儿,他们就都死了啊?”


    张副官早先从齐铁嘴向他透露的只言片语中猜测这齐八爷恐怕是知道一些关于张家的事情,但是齐铁嘴给的暗示太少,他也不能确定这齐八爷到底知道了些什么,而且,齐八爷能过张家生死线而安然无恙,此事恐怕另有玄机。此刻听他问,又看了看一路跟随他们来到东北进入老宅的尹新月,猜他是想遮掩什么不想让她知道......比起尹新月,佛爷显然是更信任八爷的,便试探性地开口帮他圆场,“肯定有人帮我们。”


    上道。齐铁嘴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有人帮我们?”


    张副官翻了个白眼,索性演戏演到底,凑到他耳边用不那么悄悄的声音悄悄和他说,“因为我是张家人。”


    “你,你这......你小子怎么不早说!不早说!”齐铁嘴心里满意他的机敏,手上却毫不客气地像锤猪肉一样把张副官锤地咚咚响。


    “我以为你知道啊?”张副官摆着一张小白脸儿,看起来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什么我知道啊我......”齐铁嘴公报私仇,趁机多锤了他几下。张日山也不怎么躲,装模作样地让他锤。大兄弟你这演技不行啊......比张启山可差远了。


    “别说那么多了,我们赶紧进去!”尹新月回过神来,听他俩吵吵嚷嚷顿觉不耐,佛爷都成这样了这俩人还有心思吵架,真是......果然佛爷身边就没个靠谱的人。


    “回头再跟你算账。”齐铁嘴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见好就收,驾上车向前去了。


 


Zwei


    千秋基业都作土,死生不过一局棋。


    齐铁嘴盯着眼前有些荒凉的宅子摇了摇头,从根源上腐败了,瓦解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兴许眼前的张家,就是不久之后的老九门吧。


    他不着痕迹地掐了掐靠在肩上的呆呆木木的张大佛爷的脸,微微笑了一下。有张启山在,不论前路是风还是雨,他都已经无所畏惧。


    “这就是张家古宅?”尹新月搓了搓有些冷的手,“怎么这么荒凉啊!”


    “佛爷的老家,倒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齐铁嘴四下打量了一番,想起了进来前在生死线旁边的石碑上发现的卦爻,水火既济,异卦相叠。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交,但水在火上,便代表着水势会压倒火势,救火大功告成。既,已经;济,成也。卦象便是事情虽已成功,但终将发生变故。


    这是张家对内行人的警告。就算来者有通天手段过了大阵,也最终会折在张家的内宅里。


    齐铁嘴知道这张家绵延千载,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手段,他不敢拿佛爷的命冒险。


    “你别废话了,进去看看。”尹新月看着她拉了半天,抱都抱不走的张启山乖乖地挨着齐铁嘴站着,还把脸靠在人家肩膀上,就是因为他还是木愣愣的做着下意识的动作才更让她生气,搞什么,齐铁嘴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佛爷怎么就还离不开了?她心里埋着气,不知不觉嘴上说话就愈发不饶人起来。


    张副官听她一路上呛齐八爷听多了,心里也不禁失笑,到底是京城里大户人家娇养的姑娘,没受过什么委屈,便这么沉不住气,要真做了佛爷的夫人,还不知道要把佛爷拖累成什么样子......这么想着,便情不自禁地看了齐铁嘴和靠在他肩上的佛爷一眼。


    “看我干吗,你不是张家人吗?开门儿去啊?”齐八爷被他看得一激灵,这张副官什么毛病,眼神淫邪地跟看一对儿奸夫淫妇似的,不会是中邪了吧......


    张副官自然没毛病,只是他本就是属于张家的一个分支,年少时正赶上张家内乱,世道又不好,一路颠沛流离,不曾来过本家历练,没参加过张家的放野,也没练过缩骨功和发丘指,觉得自己恐怕除了一身血统,还真说不上是个张家人。


    此刻听了齐铁嘴的话,也只能按捺住心底的彷徨,脚一抬就想上前试着扣门,将那扇沉重的大门推开。


    齐铁嘴脑中灵光一闪,吓得赶紧拉住他,“哎哎哎我的失误我的失误,先等一下。”


    他扶着张启山,盯着那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看了半晌,心里对张家人的手段也是服气,不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两尊石狮子,口中的石球却是两颗镇怨珠。


    镇怨珠是烛九阴的腹珠,阴气甚重,还会使人产生幻觉。若是他们不明所以地直接上去开门,怕是会直接陷入幻觉,在这张家古宅的大门口抱着石狮子疯癫至死。这张家真不愧是盗墓世家,连这么邪乎的玩意儿都能拿来看大门,齐铁嘴十分佩服,然后往张副官后脑勺儿上贴了张银符,“去吧,会会你的老祖宗。”


    张副官伸手摸摸后脑,只摸到了自己硬硬的发茬,“你弄了什么?”


    “摸什么摸,又摸不到。”齐铁嘴歪头看了一眼身侧一脸不明所以的尹新月,伸手推了他一把。


    张副官心知怕是齐八爷使了什么不方便说的手段,便点点头,三两步跨上台阶,单手扣住了左边的门环。


    他上去的一瞬间,两只石狮子的眼睛倏忽间一亮,灰蒙蒙的雾气大股大股地从狮子口中喷涌而出,像是粘稠的网一样将他渐渐包裹起来。不想他后脑贴着的银符却忽然发出一阵煌煌的红光,一瞬间便击退了气势汹汹缠上来的灰霾。


    张副官一无所觉,扣了几下门,没听到里面的回应,便手臂用力,径自推开了门。


    尹新月被那突如其来的红光吓得有些呆傻,齐铁嘴却早就在等这一刻,见那一片灰霾忌惮地散开,便催促地喊了一声,“快,进去!”


 


Drei


    


    张家的阶梯很短,齐铁嘴拉着张启山和尹新月连滚带爬地跑了上去,直接将还杵在门口的张副官怼进了门里。


    张家的内宅比外围看起来更加荒废,森森的阴气配上时不时被阴风吹动的垂落的布幡,简直像是随时会从里面飞出个红衣女鬼来。


    “这里阴气怎么这么重啊......”齐铁嘴掐了掐手指,不禁蹙起了眉。他想了想,干脆抬起脚,用食指在鞋底脚尖处搓了搓。


    尹新月抱着胳膊,“是啊,怎么这么冷......齐铁嘴,你在干嘛?”


    “不太妙,尹小姐,此处宅子正是那错阴宅呀。”他伸出手指给她看,他指骨瘦长皮肤白皙,这算子一根手指也是真真好看地紧,不过尹新月此刻可提不起任何欣赏的兴趣,她盯着那指腹上的一片暗红色陈血一般的泥土看,只觉得自己后背冷风阵阵,爬满了鸡皮疙瘩。


    “这血泥就是从我鞋底摸下来的鞋底尘,相宅的称它为入宅土。”入宅土就是正门进去之后院门正中那一步见方的泥土,因着那块地方一般都是一个屋子的风水中心,是以可以通过触摸入宅土来大致辨别这房屋的吉凶。这张家的老宅子没人住久了,饶是青石铺地也积攒了不少泥尘,可勉强充作那入宅土,懂方术的人入无人宅先摸土,齐铁嘴先前只算卦不相宅,是以一开始没想到那儿去,直到觉出了浓重的阴气才发现不对,“我先前没有发觉,眼下看看,这入宅土已呈血色,正是日日过阴,煞气极重的体现。而且正屋堂门朝前开,正对着大门,恰好又是风水学上阳宅的一个大忌。”他手指飞快地掐算着,神情一旦严肃起来简直眉梢眼角都是妖气,尹新月被他骇住,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张副官身上,被他一把扶住了胳膊。


    “那错阴宅又是什么?”张副官也不想吓唬一个姑娘,便稳稳地扶住她,看了一眼八爷身边长身玉立无知无觉的佛爷,好心替她问了一句。


    齐铁嘴伸手一捞,将头顶飘飘荡荡的水红色布幡扯了一条下来,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转手递给了张副官,“我所料没错。这个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布幡,那上面绣着的黑色小字,其实是五帝招魂经和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一禁锢,一安抚。敬告五方鬼帝,恭请十殿阎罗,招张氏族人之魂魄,成永世供养......这么些招魂幡,恐怕是为了召集所有故去的张家族人的魂魄。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座宅子底下,还改了什么了不起的风水,说不定还有至邪之物镇压风水眼。”齐铁嘴搓了搓手指,觉得指腹上一片血腥,“至于错阴宅,错乱阴阳,生人与死人同住,让这张氏族人,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魂......不论折在哪个斗里,最后都将回归张家,魂归来兮,在死后依然护卫着本家的老宅。”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于阴寒,连一向胆大的张副官也活生生打了个寒颤,“你是说......”


    “这下是真心进了张家的‘老宅’了。”齐铁嘴捏住身侧张启山的手指,心烦意乱地揉了几把,“这个地方虽然邪,但是说不定对佛爷有好处,我们先去里面探探。”


    他借张启山的势掐算了一阵,知此行凶中藏吉,佛爷正是离魂之症,这古宅却能招魂,说不定便是一场造化。


    更何况......他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大衣的内袋,捏了捏那个硬硬的,四四方方的信物,如果那个人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帮他,能够帮张启山,度过这一次劫难。


    “那......那要怎么办?”尹新月咬着嘴唇,她怎么也想不到张启山竟然出身这么一个可怕的家族,一时间竟有些六神无主。


    “不如这样,我和八爷先进去探查一番,你留在这里照顾佛爷。”张副官话音刚落,就听齐铁嘴身边的佛爷发出一声重重的喘息,瞪大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惊惧。


    佛爷竟然会害怕?他害怕些什么?还是说......这里有什么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东西?他感知到了什么?


    尹新月见这阵仗哪还愿意留在外面,更何况如果果真如齐铁嘴所说,那这一院子的招魂幡岂不是......她不愿意再想,一把抱住齐铁嘴的胳膊,“我要和你们一起进去。”


    张副官本想着趁机问齐铁嘴一些事情,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只能点点头。齐铁嘴也不放心把张启山和一个弱女子留在满是“老祖宗”的大堂里,便跟着点点头,“我知晓张家的一些手段,但也只是皮毛,张副官没在本家生活过,所以你跟紧我们,现在佛爷这种情况,就我们两个人也不一定能护得你周全,明白吗?”


    尹新月睁大眼睛点点头。


    “张副官,你虽然没来过本家,但是我想,本家的基本设置,分家应该也有。你记不记得你还在张家的时候,张家祭祀的地方?”齐铁嘴掏出罗盘,本想大致确定一下方位,却不料这宅子里阴魂太多,已经严重干扰了磁场,手中的罗盘只是为了携带方便而选的,也并不是什么法器,是以在这混乱的气场里转地像个陀螺,停都停不下来,更别说辨认风水位了。无奈之下只得求助张副官。


    他本没报多大希望,却不料张副官竟真托着下巴想了起来,“我记得,张家每个分支,都会盖一栋张家古楼,里面安放着所有故去族人的棺材尸骨。”他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还有一个祭坛,祭坛下面有棺材,以前的管事长老说那个是张家人的考验。”


    简直是意外之喜,不用当着外人的面动用杀手锏也让齐铁嘴微微松了口气,“你还记得那古楼一般安置在哪个方位吗?”


    “最后一排屋子的后面,东南位地底。如果能找到入口,我知道怎么下去。”张日山正经是族内通婚的后代,父母身份高贵,血统纯正,如果不是后来练习发丘指前家族内乱张家分崩离析,恐怕也能培养成分家的顶梁柱。


    齐铁嘴欣慰地拍拍木头张启山的肩膀,“你这副官比你强多啦!人家连祭坛都去过,你连张家的门儿都没见过吧,啧啧。”


    这语气欠打的。张副官推推眼镜,想着等佛爷醒来了一定要给齐铁嘴告上一状。


    “八爷,我们往那边走。”他辨认了一下方位,透过重重摇动的红色经幡指了指斜后方。


 


Vier


    许是身边有两个张家人跟着,去往张家古楼的一路上除了阴气森森倒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这里......什么也没有啊?”尹新月拉着张启山一截袖子,随他跟在齐铁嘴边上,见两人都停了下来,不禁四下里看了看,就只看见一片空地。


    “我记得我小时候,每次进古楼都有一个请月仪式。我们会跪在地上,等到月上中天。那个时候,月光会经过一个机关的加持,照在古楼的入口处,那个时刻是一天之中唯一能安全进入古楼的时机。”张日山努力回想着自己略为久远的模糊的记忆,奈何自己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小了,更多地细节却是再也回忆不起来。


    齐铁嘴思索了一下,“无妨,你能想起这么多,已经是足够了,等月亮行至中央,如果照到门却进不去的话,我就用兵符给他轰开。”这种时候也不能说什么忌讳不忌讳,总不至于他齐铁嘴一道开门儿符威力大到轰地他张启山的列祖列宗都起尸吧?


    张副官抿住唇,点了点头。


    月亮越升越高,张启山整个人都笼罩在月光下,坚玉般的面上无悲无喜,手上却不自觉地用力捏住了身边齐铁嘴的手腕。齐铁嘴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想是也许他靠近古楼祭坛受到了什么感应,也就随他捏着,心里却是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些“为谁风露立中宵”的旖旎念头来。


    “你们快看!”几人兀自发呆,尹新月却是看见了地上渐渐显现的一个复杂的边缘尖锐的凶兽图文,急忙叫他俩回神。


    “就是这个!”张副官闻声看过去,确定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考虑怎么打开楼门进去,就见那浮现了凶兽图案的一块儿大青砖忽地朝两边拉开,露出了底下一排延伸向下的黄金阶梯。


    这?张副官惊疑不定地看了齐铁嘴一眼,后者冲他摇摇头。他确定自己没有碰到什么机关,而齐铁嘴也未曾使用什么手段,这地道,更像是被人从里面打开的。


    “八爷?”


    “没时间了,扶着佛爷,我们进去!”齐铁嘴把手摸进衣袋里,捏住了那个硬硬的信物,咬紧了牙关。


 


Fünf


    黄金台阶有长长的数百级,下面十分空旷,整个张家古楼,就如同一把从地底长起来的尖刀。


    “这儿怎么这么多棺材啊!”尹新月四下打量,不禁被两壁上悬着的高高低低密密麻麻的棺材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一般就想往齐铁嘴身边靠,却又因着理智生生控制住了。


    张副官向前走了几步,径自踏上祭坛,按照记忆里管事长老的步法试探地走了几圈,祭坛旁边的地面果然轻轻一震,紧接着向后撤开,竟真的从地底下缓缓推上一座立式的金棺来,棺盖缓缓向一边滑开,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这是......”齐铁嘴盯着那棺上缭绕的纹路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晕眩,竟是一只异兽九尾狐的纹雕,那兽首一对苍金色的眼瞳栩栩如生,竟还在微微闪烁。


    他一惊之下赶紧收回了窥探的目光一把捂住了脸,“张副官,此物会蛊惑人心,当心与他对视。”


    张副官摇摇头,“无事,这是张家人的考验。”张家人因为族内通婚,常常患有遗传的疾病失魂症,是以需要在犯病之后进入棺材,通过引发心魔产生幻觉来想起前尘往事。当然,是想起前尘还是被幻觉逼疯,全看个人心性,所以说是张家人的考验。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多解释几句,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尹新月就迷迷瞪瞪地走到棺材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狐狸脸,语气飘忽地说道:“是一命换一命的意思吗?”


    “?”不是,您从哪儿看出来这个意思的?齐铁嘴一头雾水,见她竟想往棺材里去,赶紧扑上去拉她,“使不得啊!使不得......”


    “帮我照顾好佛爷。”尹新月眼神空洞,含着一汪薄泪,茫茫然望着半空笑。


    张副官见她这样,也赶紧扑过来,却是一把拉开了死命扒着棺材边儿的齐铁嘴,悄声说,“八爷,你先松手。”


    “怎么?”齐铁嘴手一松,只听“轰隆”一声,那金棺的棺盖便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哎呀,”齐铁嘴懊恼自己的不留神儿,“她对佛爷还有用,这样进去了,怎么和佛爷交代啊。”


    “这金棺是给张家人恢复记忆用的,普通人进去了只会产生幻觉,把自己的人生回忆一遍,清醒了就能推棺出来,无碍的。”张副官拍了拍他,语气平静地解释。


    “......”齐铁嘴微微后退一步,站在了张启山边上,“你在打什么主意,要支开尹新月?”


    “八爷不也想支开她?有些事情,不是她能知道的。”张副官站在合上的金棺旁边,回头看他,“八爷,我知您有大才,一定有办法救佛爷!现在尹新月不在,您大可以......”


    “你知道?”齐铁嘴松了松自己的衬衣领口,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果真是对佛爷的心腹毫无防备,露给他的破绽竟不知凡几,也难怪他猜出点儿什么来。


    “这张家古宅里,怕是早就有接应的人吧?”这倒不是张副官凭空猜测,实在是这古宅一行顺风顺水地可怕,他虽在张家待得不长,却知张家手段,机关术法,神鬼莫测。虽是张家人,但他也做好了随时折在这里的准备,哪想这一路过来,别说机关,连几个大阵都没碰见过。就连本以为是最难进的张家古楼,都像是开门迎客一般自己打开了楼门。


    若说是巧合,怎么可能?


    “在下未曾做过,佛爷又是被逐出家族的,尹小姐没有这个能量。所以这张家古宅里的人,接应的,恐怕就是八爷吧!”他低吼一声,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一身黑呢料大衣,长身立在佛爷边上的男人。


    “就说你们张家人聪明。”齐铁嘴无奈地伸出戴着戒指的手指敲了敲光洁饱满的额头,“其实我十年前在长沙,遇到佛爷之前,还遇到过另外一个张家人。他问我买了块儿宋代麒麟玉,我送了他一卦。”


    “他是谁?”


    齐铁嘴摆摆手,“他向我问前尘。倒不是因为张家的失魂症,他的记忆是被人为抹去的。我告诉他,你的缘法在西藏,在墨脱,你可以去那里,找一片藏海花田。”


    “他听了便走了。一年之后他又来长沙找到我,给了我一件信物,说是前卦的谢礼,拿着信物,可以找他做三件事情。”齐铁嘴看着张副官困惑的脸,笑出了一个低低的气音,“我算到我与他之间还有因果,就接受了信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佛爷要来张家的古宅寻找治病的法子,我便试着用他留下的方法联系了他。本来就是单向联系,不知道他能否收到,所以才没告诉你,免得抱太大希望。”


    张日山对张家并不多么了解,听齐八爷这么讲,只猜测那或许是张家本家的人,“可否叫他出来?有张家人帮忙,应该能找到治好佛爷的法子。”


    齐铁嘴想了想,的确,要是有他在,为佛爷招魂的胜算就更大一点,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物来,“我不知他是提前安排好了,还是人就在这里,姑且一试。”


    却是一个六角青铜铃铛。


    “六角铜铃!”张日山顿时捏住手指,竟然用张家的六角铜铃做信物......那?


    齐铁嘴持着那个铜铃,知道摇响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便小心地拿好举起来,扬声道:“起灵人可否出来一见?十年前窥得天机,齐某今日,来收取一次报酬。”


    久久无人回应。


    齐铁嘴收起铃铛,冲张副官摊手,却见张副官目光隐隐,直直盯着自己背后瞧。


    背后......佛爷难道醒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一道低沉冷然的声音问道:“你要我救他?”


 


Sechs


    一身黑色长衣的青年站在张启山的旁边,两根玉色的奇长手指正顺着他的任脉从胸口一路滑到眉心,“他眉心轮已开,魂魄不全。”


    齐铁嘴骤然回头,乍然见他,依稀还是十年前的模样,“你在这里?”


    “是你要来。”黑衣青年无悲无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要救他。”


    停顿片刻,他目光在张副官和张启山的手指上扫了扫,表情不变,“他们是张家人?”


    “我长于家族内乱之时,未曾到过本家。佛爷那一脉,因为他是混血,被逐出家族了。”张副官被青年的眼神看着,隐约有些忌惮,便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身世。


    黑衣青年听见他说混血二字,神色间松动了一瞬,“张启山。原来是他。”


    “哎?你认识佛爷?”齐铁嘴本以为一个本家,一个旁支,本应没有交集才对,不想这个青年竟然认识张启山。


    “棋盘宗张启山,前任起灵之孙,与我尚属同宗,算是内侄。”青年点点头,漆黑的额发下露出一双淡漠如寒星般的眼睛,“他魂魄走失日久,你有断阴阳之能,还得你救他。”


    张副官一听,还得八爷来救佛爷,也顾不上猜测那青年的身份,只赶忙凑到近前,“八爷,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救他?”


    齐铁嘴想了想,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有,观落阴,招魂。”他朝着黑衣青年躬身一揖,“还请起灵人帮佛爷引魂。他失了一魂一魄,我观他情状,怕是丢了命魂。魂魄离体太久,方术不可召回,还请用张家的秘术引出他的魂魄,我自有办法召回。”


    黑衣青年闭目想了一会,从衣服内襟里摸出一个比六角铜铃略小一分的,颜色更深的青铜铃铛,冲他点点头。


    张家族长的青铜王铃。铃声可穿越万古,召唤族人魂魄。魂归来兮,不上奈何。


    齐铁嘴再次冲他一揖,转身走到张启山身前,闭着眼睛摸了摸他的额头。


    “人有一灵台,灵台三把火,对应人的三魂七魄。佛爷的一魂一魄已经快要消散,有一盏灵火已经很微弱了。”齐铁嘴低声说。


    “那......”张副官张口欲言,情急之下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齐铁嘴从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一束清檀线香,取了三根递给张副官,“现在我要亲自去领佛爷回来,这三根香可为我挡三次劫难,如果你看到香燃地快了,就把这张符挡在这香的前面......香每灭一根,我的机会就少一分。三根都灭了,就说明我失败了,不用等我,赶紧去找别的方法救佛爷,明白吗?”


    “那你?”张副官接过香和符纸,还有些愣愣的,“那你还回地来吗?”


    齐铁嘴摇摇头,重复说到,“救佛爷。”


 


 


Sieben


    齐铁嘴伸手把张启山一直戴着的帽子摘掉,咬破尾指,在他眉心处画上了一个溯魂符,缓缓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相触的额头从眉心开始滚烫起来,“张启山,我会把你找回来。”


    “起灵人,开始吧!”


    黑衣青年走到张启山身侧,将青铜王铃置于他左耳旁,右手奇长的两根发丘指用复杂的指法在其上轻盈地敲打起来。


    “蹭——”一声细细的轻响,张副官骇然发现,手中的三支清檀香,竟然无火自燃,缓缓飘出了香烟。


    青铜铃在复杂指法的敲打下只发出了嗡嗡的闷响,张副官小心护着手中的三支香,紧张地盯着它们燃烧的长度,生怕哪支香忽然燃地快了甚至灭了自己却没注意到。


    齐铁嘴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旷野,四周灰蒙蒙一片,渐渐地,耳边开始出现“叮铃铃”的铃铛的脆响,他所处的空间开始逐步扭曲,景象慢慢变化,最终竟变成了长沙城的模样。


    他有些茫然地走过一条条街道,觉得往日熟悉的景致现在看起来有些陌生,灰灰黄黄的色调就像是一页陈旧的史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缭绕的戏腔仿佛是自心底响起一般,齐铁嘴混混沌沌地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在二爷的戏园子外边了。他无知无觉地走进去,寻了处座位坐下,不知所谓地听完了一折《牡丹亭》。


    我在做什么?他盯着台上水袖婀娜的二月红瞧,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初时只觉自己脑中糊里糊涂,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昏昏沉沉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坐着看戏,一口一口地喝桌上的茶水。


    二爷的妻子丫头端了点心过来,他也浑浑噩噩地拿起就想往嘴里塞。


    张副官紧紧盯着手中的三支香,见左边的一支倏地飞速燃烧起来,浓烈的檀香气一瞬间扑鼻而起,吓得他差点不能呼吸。他赶紧将那符纸兜头过去往前一罩,堪堪止住了那香的燃烧速度。


    到底哪里不对?齐铁嘴正待吃那糕点,电光石火间一个闪念,那是......二爷扶棺?谁?谁死了?


    他猛地清醒过来,丫头已经死了!他赶紧放下糕点去瞧,哪里还有什么二爷的戏园子,他分明还站在长沙的街道上。


    长沙的主街依旧很热闹,人来人往,做生意的,摆摊儿的......齐铁嘴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太安静了,明明看得见他们吆喝叫卖为什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叮铃铃——”刺耳的铃铛声突破重重阻隔而来,仿佛是重重击在他心上,让他猛然醒悟,糟!他现在是魂体,是来找佛爷的!


    张副官呼吸一窒,那燃地最快的一根香,灭了。


    “佛爷!张启山!”齐铁嘴在长沙城里奔跑起来,长沙很热,还留着些晚夏的热意。没人看得见他,没人听得见他,他被火热的太阳炙烤着灵魂,孤身一人奔跑在褪了色的长沙的街道上。


    一帧帧,一幕幕,画面似曾相识。这是......谁的记忆?


    “张启山!”


    “叮铃铃——”


    “张启山!”齐铁嘴努力冷静下来,他的时间不多,必须要尽快找到张启山,他的灵魂,他的灵魂能去哪儿?


    命魂主宰感情和记忆,他既然被青铜铃引导来长沙,说明张启山的灵魂就在长沙!长沙这么大......长沙他这么大......


    张副官眼睁睁看着第二根香灭掉,那黑衣青年还在佛爷耳边稳若磐石地有节奏地敲打铃铛。他咬住嘴唇,暗自安慰自己,还有机会......还有一根香......


    “张启山,你回来啊!”


    “张启山,我来带你回家——”齐铁嘴想着他可能去的地方,一个一个跑遍,最后只剩下自己的香堂。


    他身体被太阳晒地生疼,汗水止不住地流,快要......


    “叮铃铃——”


    “张启山!你在吗?”他猛地推开自家香堂的门。


    “老八,我等你一天了。”眉目宛然的军阀坐在他正堂里冲他招手,昏黄的日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副旧画报。


    齐铁嘴腿一软。


    最后一根香,在张副官惊恐的眼神里,灭了。


 


Acht


    尹新月神色慌张地推开棺材,发现张启山还好好的坐在棺材前不远处的地上,齐铁嘴就靠在他身边。


    “还好还好,只是幻觉啊。”她拍了拍胸,有些后怕地吐了口气,“哎?副官,齐铁嘴这是?”


    齐铁嘴整个人像是失了颜色一样,脸色惨白,就连往日淡红色的丰润的嘴唇也变得干裂青紫。


    张副官听见她问话,喉咙里哽咽了一声,几乎说不出话。


    尹新月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以为张启山出了什么问题,急地差点哭出声,“启山怎么了?他怎么了你说啊!”


    “佛爷已经无碍......”本来已经像个死人一样的齐铁嘴忽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有些空洞地盯着她,“赶紧离开这里。要快。”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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